2025年雪球创始人方三文独家对话段永平丨英伟达丨台积电丨腾讯丨茅台
### 章节 1:日常与成长:从南昌到广东的求学与抉择 📝 **本节摘要**: > 本章节作为访谈的开篇,段永平首先分享了自己退休后简单规律的日常生活——以打高尔夫球为主。随后,他回顾了在江西的成长经历,特别提到父母“不卷”、“给足安全感”的宽松教育对他独立决策能力的深远影响。 > > 在谈及求学...
Category: Wall Street📝 本节摘要:
本章节作为访谈的开篇,段永平首先分享了自己退休后简单规律的日常生活——以打高尔夫球为主。随后,他回顾了在江西的成长经历,特别提到父母“不卷”、“给足安全感”的宽松教育对他独立决策能力的深远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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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谈及求学与职业生涯初期时,段永平解释了自己从工科转向经济学的动因,强调大学教育的核心在于“掌握学习方法”而非具体知识。最后,他详细阐述了当年放弃北京户口与工作、毅然南下广东的底层逻辑:并非为了宏大的目标,而是基于“发现环境不合适就立刻离开”的止损智慧。
方三文:
那我们就正式开始吧。有一个用户的问题,特别厘头的问题,就是说你是如何度过平常的一天?在今天,打球、运动,天天如此吗?
段永平:
差不多吧,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去)不同的球场打球,唯一变化的是这个球场地点,还有打球的伙伴,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
方三文:
明白了,这个就是你平淡无奇的一天?
段永平:
也没有什么平淡无奇,这就正常一天。
方三文:
对。那么刚才我说起在中国南方的生活,也有用户想问你,这个叫“读书记”老友的问题。他说小时候你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长大的?这个成长的环境跟你现在的性格、成就有没什么关系?
段永平:
这个就不知道了。我是在南昌出生,六岁左右跟父母下放到吉安安福县的地方。那么在安福县搬了五六个地方,一直在农村,最后再搬回南昌旁边一个市。那就确实吃过苦,然后回(城)的时候就上中学了已经。然后从市里考到大学,大学毕业以后分配到北京,工作了几年,读了个研究生。然后再去了广东,去了佛山,再去了中山,然后去了东莞,然后就来这(美国)了。
方三文:
我觉得可能这个用户他想问得细一点。就是比如说你能描述一下你的家庭环境啊,以及父母对你施加了怎么样的教育?
段永平:
这些东西其实没有太大意思,就是说我在哪条河里摸过鱼对他也未必有什么帮助,我很难讲得清楚。那我有哥哥有妹妹,那我们性格也各不一样。那父母到底有多大的帮助,其实我也不知道。但是简单讲呢,我觉得我父母确实对我们吧,就对孩子们都挺好。他不像很多父母就很“卷”啊,就是逼小孩这个那个,我爸妈还不太怎么管。所以我小时候(觉得)就对我们很好,但是呢没有太多的要求,一点点吧。所以我觉得自己还是比较有安全感的,就不是说怕这个怕那个。所以很多东西我自己是可以做决策的,我从小就很习惯自己做决策,我觉得这点可能跟我的父母有很大的关系。
方三文:
你是(感觉)有充分的自由的,是吧?
段永平:
是的。
方三文:
你认为你对他是一个价值判断,认为这个是好的是吧?
段永平:
对。我觉得可能父母对子女就算是有充分的信任吧,也许是我这么想的。或许他就是不管、不敢管我,谁知道。
方三文:
那我们再推演一下,现在你也是人的父母是吧?那你现在也是这样对你的子女的是吧?
段永平:
我是的。我觉得我自己做不到的事情我不要殊求孩子。就是他想玩,我想那时候我也想玩,玩吧。但是呢,我发现小孩他们都挺自觉的,该作业该怎么样怎么样。就说边界的东西要告诉他,就什么东西你是不能做的,我觉得这个很重要,包括有的礼貌的东西啊。但是不是强求的,不是说天天就抓到小孩去训他。我觉得对小孩来讲,最主要给他们安全感很重要。没有安全感,人很难(健康成长)。
方三文:
就是设定充分信任了是吧?那么呢,在你的童年和少年时期,你有过什么人生的目标吗?
段永平:
我没有什么。我觉得我们那个年代本来我也就不知(未来)道。反正我是没有,我这人一直胸无大志。我就觉得这就是个普通人,能过好小日子就挺好。
方三文:
那也可以描述这个目标,就是把生活过好对吧?
段永平:
我甚至都没有那么想。反正我就真的确实没有什么(宏大目标),我不是那种说自己非要干点事情、成就点啥,我还是没有那个心。我觉得做我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我觉得就挺重要的,就是你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你就比较开心呗。
方三文:
在你的童年和少年时代,有没有人就是说这样描述过你,说你这跟别人不同的地方?
段永平:
没听说过。就我是记得上中学的时候有过一个老师确实说:“段永平,你们不能像他那样不学习光贪玩。”我就想过“凭什么啊?”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个老师会这么讲。他可能觉得我读书还不错,一考试的时候一突击就上去了。那确实我们那个年代好多人、大部分人是考不上的,所以那个老师可能是对的。但我也没有辜负他,我还是考上了。
方三文:
他是觉得你至少在学习能力方面可能比别人强是吧,所以他对你一定的期望。
段永平:
那个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因为那个是英语老师,我英语一塌糊涂。就为什么他会觉得我学习能力强,我完全一头雾水呀。我的英文是上大学以后才学的,中学完全没有学,ABCD 26个字母会,但是大概不超过24个,大概那个水平就是完全没有学过英文。但是那个英文老师说,嗯,(这)小孩不一样。所以你这么讲,我就突然想起来他。哇,有人说你不一样的时候,你真的是会记住的,很有趣。
方三文:
那么你上的大学本科,学的是工科类的专业是吧,就是你说的走的是理工男的这个路子。但是后来呢,你又去读那个研究生,应该是说是叫商科吧?在这个过程中是不是你觉得自己的这种兴趣发生了一些变化?
段永平:
其实没有。首先我要强调我读的不是商科,我读的是计量经济,实际上是经济类的。其实我认为其实也是工科,它是一个……就是都是很逻辑的东西。商科是什么?商科是什么(我)不知道,没怎么学过。但是商科我觉得应该也是很多也是逻辑的东西在里头,所以其实也很像。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分啊。当初反正就是因为我没有从事过技术,虽然我是学的工科,但是大学毕业以后就分配到北京电子管厂,然后在干部科帮忙帮了半年多,后来去了教育中心,当了成人教育的老师,教了两年多数学。然后就觉得没太大意思,后来有个机会考研,然后就给混上去了。反正就考也是想换个口味,因为我对学的工科的东西我不是那么有兴趣。就是人是在探索,想办法找自己喜欢的东西。那我觉得人大(中国人民大学)对我还是有帮助。
方三文:
你在大学里面可能在本科学习了一些工科的基础知识是吧,在人大又学了一些经济学的知识。你觉得这里的学习对你以后的人生影响大吗?
段永平:
我觉得大学里头最主要是学到了学习的方法,就是你怎么去学习。然后呢你建立了个信心:你碰到不懂的东西的时候,你是可以学会的。所以呢这样的话,你对未来的恐惧就会少很多,不然你什么都害怕。我确实见很多人,那也不是我们同学都行,我觉得他们用个智能手机好像有时候打个字都不会,我就觉得很奇怪。我以前也不会打字了,就发现我现在这么方便,就学一下,那就很快就学会了。
就说养成了学习的习惯很重要。研究生我觉得其实就等于你就换了个行,然后呢多了一些不一样的知识,眼界也会有一点点不一样。但是其实最主要的就是从原来那个地方出来了。因为我们那个时候穷学生啊,你想出去看一眼都没钱的。那去读了个书,然后我又换了个新工作,研究生毕业以后就去广东了,离开北京。那么那这个过程当中那都是在学习,当然也会吃很多苦。
方三文:
就是你觉得学到的具体的知识可能是没那么重要的是吧?
段永平:
学到的我都记不得都学了什么。方法和态度是有大作用。方法和你这种能够学会东西的这种信心很重要。就你碰到什么东西你不会害怕,你会想着去学习,而不是感到恐惧。我觉得很多人是恐惧的。我让我妈妈学怎么用 iPad,20年前就让她学,现在她肯定反正也是不会学了。这个我妈已经80多岁了(此处口误修正为“已经年纪大了”),那么我觉得70多、80多的时候让她学,她是坚决不学的。(她觉得)那我学不会。她就认为她学不会,所以她就不学。其实那个东西很简单。
方三文:
那么就是你研究生毕业以后啊,是等于南下广东了是吧?当时这个决定是怎么做出的?你可能应该也有其他的选择。
段永平:
对,我确实我本来是可以留在北京的,有两个单位收我了。后来好朋友有个广东的企业在(北京)中关村招人,招人我就去了。但去了那个地方呢,也没那么理想。所以又再换到中山。
方三文:
就是等于你做出了南下广东的这个决定,某种程度上可以理解是你是投奔市场是吧?
段永平:
我们其实没路走,我们没有别的路可以选择,就说去尝试一下。但那个时候还年轻嘛,试一试总是好的。我觉得我是有一个习惯,就是我觉得不合适的东西我要赶紧离开。那我觉得北京对我来讲不合适,我待得不舒服。广东怎么样我并不知道,那我不去我永远都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待在一个我不想待的地方,我觉得这个不 make sense(不合理),所以我就离开了。
我还曾经考虑过去海南的,后来了解过海南,觉得去海南不如去广东。所以我想有很多决策都是如果你基于你很长远的去想你的未来到底想怎么样,那个决策可能犯错误的概率就会低一些。很多人说:“哇,那你去广东你将来养老怎么办?”我现在这年龄我养什么老啊?我得先出去看一看嘛,对吧?
方三文:
但是你现在说哦,运气好对吧,就走对了路。
段永平:
但是实际上中间很多决策都是因为我觉得现在这个环境不舒服,我必须要离开。包括我到了广东以后,我的第一份工作也是我三个月就离开了。就我觉得那个我是走对了路,但是进错了门,我又离开了。然后去了中山。
📝 本节摘要:
本节中,段永平深度复盘了离开小霸王的真实原因。他指出,核心矛盾并非单纯的利益分配,而是公司在股份制改革承诺上的屡次变卦(从三七开变二八、再变一九),导致他无法兑现对下属的承诺,信任基础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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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刮奖刮出一个‘谢’字就不必再刮”的生动比喻,解释了自己为何在巅峰期果断止损离开。在随后创立步步高的过程中,他吸取教训,从一开始就建立了基于诚信的契约文化,强调分红与奖金是员工应得的契约回报,而非老板的“恩赐”。
方三文:
那么到了中山,后来就做成了“小霸王”吧。那小霸王做得那么好,但是呢,由于机制的问题,你觉得也不合适,还是离开了。能不能讲一讲,就是说这个机制的不合适,具体体制是样子的?
段永平:
最早开始做的时候,说我们是有股份的。最早大老板说三七开,后来改二八了,后来说一九了。那我招人、我跟弟兄们都是有承诺的嘛,最后发现我就没办法兑现这个承诺。
那“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也是会有的呀。所以我到94年、95年的时候,我觉得这个肯定不行,所以我就决定我就不干了。至于说不干了以后又干了(创立步步高),那是另外一件事情,所以它其实并没有必然的关联。
方三文:
这个“不干”的决定这里面,我理解可能包括两部分:一部分是你希望有这种股份形式的激励是吧?第二个呢,是你跟他之间希望是有好的契约关系?
段永平:
因为一开始是有的嘛,对吧?那你没有契约就不守信了,不可信那你给我讲什么都是不可信的。你有一次、两次,难道你还要第三次吗?
对不对?就像你刮那个瓶盖有奖,刮出“谢”字了(注:指“谢谢惠顾”),你还继续刮完它吗?你缩两个字你刮出来一个字,你肯定就不往下刮了嘛,对不对?我就是刮到那个“谢”字了,就觉得哇这个我肯定不能再待下去。
方三文:
你看你离开的时候是30年前。那么离开了这个小霸王之后啊,其实就是到东莞去创办这个步步高。那么呢,你创办了步步高的时候,是不是非常清晰地解决了小霸王那边的问题?
段永平:
小霸王的问题并不是它没有(股份制),是它没有兑现这个承诺。那我们当然不会有这个问题,我们从开始就没那个问题。我们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的,我们一直都合作得挺好,说没什么就是什么。所以大家很放心,彼此有很高的信任。
方三文:
那你现在回头看的话,如果在小霸王当时的那种架构下面,你觉得有没有可能达到一种比较理想的治理状态?
段永平: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事实上没有。那你问怎么才能够理想?我不知道,因为那不是我的问题,那是别人的问题。
我并没有说因为利益的问题离开,我是认为因为信任的问题。其实我那个时候收入就已经很好了,但是没有太大的意思。你要说财富自由,我那时候就财富自由了。我们其实分成,他也是分的,只是他将来会怎么样,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办法建立股份制,有没有办法让你感觉到他这个机制是保障的。
就像你看到有些公司给股东分红都好像是恩赐一样,那我觉得这个没有道理啊。给股东分红,那就是股东本来就该拿的;那我们员工拿到的分红,就是员工该拿的。就像我们发奖金的时候,有人说“谢谢老板”,我说这话不合适,因为这是按契约发的奖金。你不需要谢我的,谢这个东西呢,虽然大家顺口觉得拿到钱应该谢一下,但这个谢的不是那个意思(恩赐)。
📝 本节摘要:
在本章节中,段永平详细阐释了“步步高系”企业的核心价值观——“本分”与“平常心”。他指出,企业文化并非凭空创造,而是通过筛选“同道中人”和积累“不为清单”(Stop Doing List)逐步沉淀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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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引用彼得·德鲁克的名言“做对的事情,把事情做对”,强调了战略方向与价值观选择(做对的事情)优于战术执行(把事情做对)。为此,他举了拒绝郭台铭建议做代工(OEM)的例子,说明即便代工能赚钱,但因不符合公司做品牌的基因与长处,也坚决不做。最后,在人才选拔上,他坚持“价值观是筛选出来的,不是培养出来的”这一核心观点。
方三文:
那(我)再问个问题,就是在创办步步高的时候,你有没有有意地去创造你喜欢的企业文化?
段永平:
企业文化跟创始人有很大的关系。就说它是一个……就是你自己的个人品味。然后你去找那些认同你的人、认同你的文化的人。所以呢,文化其实我们(建立)企业文化,其实就是大家一堆人,大家都认同了这个文化,所以大家一起待下来了;那不认同的人,慢慢就会被淘汰掉、会离开。
并不是说我从一开始写了一张纸,然后照本宣科地让大家一点一点弄下去。对吧?那我们很多文化也是在整个成长的过程当中,也是在不停地进化的。包括我们的“Stop Doing List”(不为清单),也是一条一条加上去的——不能做的事情。我们也是要通过很多血的教训才知道:哎呀这个(不能做),然后知道这个是不能做或者不做了,该怎么做事情。学习的曲线这些东西也是慢慢慢慢地学的。
我们公司从我离开以后,因为我离开很久,不做CEO 20多年了嘛,那确实不可同日而语,现在很厉害。我们那个时候其实就是一个很小的公司,但我们那时候其实也挺厉害,小霸王的时候我们就挺厉害。
方三文:
那么这个你说的逐步形成的企业文化,那因为现在也积淀了很多年了,你能够把它简单地概括一下吗?
段永平:
我觉得我们最主要就是,你看我们一直讲“本分”、“诚信”,对吧?这(还有)用户导向。我们的东西其实都很“大白话”的。我们的这个愿景是叫做“更健康、更长久”。其实就是不健康、不长久的事不做。其实就是很平常心的东西,没有说要怎么着、要做500强啊、要这个那个啊。虽然500强也不算什么。
方三文:
现在可以找到的资料啊,就是也是一个用户提供的。他说这个你大三、大学三年级时就想到了这个“本分”,有这个事吗?
段永平:
不是大三的时候。我是无意中看到德鲁克的一句话,叫做“做对的事情,把事情做对”。那那个对我触动很大,一下就把这个是非的东西给拿出来了。
然后呢,你发现凡是你只要花五秒钟想一下“这个事情是不是对的”,你一辈子会省好多事。你像我们公司如果说坐下来讨论这个(项目)有没有钱挣的时候,有时候会有一句话叫:“这是不是对的事情?”就如果感觉不对的事情,我们很容易就停止。如果你只是讨论有没有钱挣啊,你就会发现很复杂。就因为很多事情你事先并不知道,但是呢有些事情是不对的事情,你可能很早的时候你是会知道的。但是有些事情你事后知道,知道了也没有关系,你以后不做就行了。所以我们是会攒一些(经验)的。
我可以给你举个简单的例子。你比方说我们想过我们不做代工(OEM),对吧?那这个不是什么原则上(的对错),因为做代工也可以挣钱。但是我就觉得那个不符合我们,我们不擅长做这个。然后我记得有一次郭台铭跟我聊天,他就问我这个,说就……我说我们有个“Stop Doing List”,他说举个例子。我说我们不做代工啊。他说哦,那什么意思?我说你看,我要做代工打不过你,对不对?他说那倒是啊。但是我们做 Brand(品牌)我们做得很好啊,对吧?我们企业也不比他们做的小啊,对吧?但是呢,我们不是靠代工跟他竞争的,对不对?那代工你看做得好,TSMC(台积电)做多好,对吧?那不是说代工不行,这是代工对我们来讲不行。所以我们就知道,所以任何人找我们做代工的生意,我们就很简单,就不做。
方三文:
就是等于你们有一个是非的一个价值观是吧,在前面;后来才是怎么做的方法论?
段永平:
是的。因为学习是有代价、有曲线,你可能会犯错。所以你要做对的事情,然后呢,把事情做对的过程当中,你犯的错误你是可以接受的。但是呢,你做了错的事情,你带来的恶果,那是不应该的。因为明知是错的事,你为什么要去做呢?当然你说你事前不知道,那你下一次不再做,(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东西。这样你几十年积累,你就少犯很多错误,对吧?你不会在原地折腾。
方三文:
这里有个叫“学习机器”的用户啊,问的也是这个问题。他这个问题比较长啊,他这么说的,他说:拥有共同价值观的人主要是培养出来的,还是选择出来的?
段永平:
选择出来的。
方三文:
选择出来的,嗯。然后呢,他说比如说你在那个步步高里面有什么各威大(注:此处疑为口误,指各位大将)了哦,这些优秀的人是不是就是说不定是刚工作的时候就被你认出来,而是就是说可能长期跟你一起工作的时候被熏陶出来?
段永平:
我觉得我们大部分人跟我都差不多,都是普通人。那么大家有认同的价值观。当然你是受过大学教育,你学习还可以,都是小学霸,对吧?那他后面的东西都是慢慢的学习积累起来。但是呢,价值观认同是非常重要。价值观要是不认同,互相不认同,这事没法改,就是干不长的。大家都各打各的小算盘,这个肯定是要出问题。我觉得我们公司,你看我们30年回去,我们好多老同事都是从进了公司就一直在,一直到退休;有些还在、还在工作的呀。
方三文:
这个人呢,最后问题他是这样说:把一个人放在一个好的文化里面,他会不会变成好的文(化)的人的概率高一点?就是可不可塑造的?
段永平:
我觉得很难。这可能会有一点点帮助。就说呢,人里面、人心里头都有善有恶,对吧?他就发现有人到(这里),发现你这个环境挺好,那就是我们唤醒了他善的那一部分啊,或者说他的价值观正确的那一部分,他把恶的那部分就藏起来了。但是呢,很恶的人没有办法改变。不是每个人都能改变,(改变)人是非常难的一件事。
方三文:
那按你这个说法也是跟说的“做对的事情”一样,也是“找对的人”是吧?选择可能还是比那个(培养重要)。但是找对的人其实也是通过时间来的。
段永平:
就说找对的人你分两种。一种是呢,不对的人你慢慢把他淘汰掉。还有一种就说呢,他善恶都有。就说也可能他说的那个也有道理,就说呢他认同了你的文化之后,他觉得待下来他舒服,他慢慢的他跟着你就走了。
所以我们一直都说我们有两种人:一个叫“同道中人”,一个叫“同行中人”。对吧?就说呢,他认你了,他虽然他搞不清楚,但是呢:哎呀,反正你让我这样做,我就这样做;反正别的办法我就不做了。但是呢,这些人呢,他有时候不小心还会出点子(注:指出馊主意或偏离),对吧?但是呢,你一说他想:哦,OK,so 以前我们讲过。那他也能够回来。这个待的时间很长的人呢,就是有这样的机会的。尤其是像你想代理商啊、客户啊这些东西,因为跟我们其实没有像我们公司内部的人对文化的这个熏陶那么多,但是其实我们这些代理商这么多年下来其实也都很好,也都大家(认同)文化。
📝 本节摘要:
本章节中,段永平回顾了OPPO、vivo从功能机转向智能手机的惊险历程。他坦言自己最初因畏惧国际巨头(如松下、索尼)而不支持做手机,但最终尊重了前线CEO的决策。这次转型被他形容为“差点死掉”,公司曾面临巨大的库存积压和现金流枯竭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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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他借此剖析了诺基亚和松下的败局:诺基亚倒在“为了生意而做产品”的文化上,忽视用户体验(早期智能机设计“弱智”);而松下则因高层决策时总想着“老社长(松下幸之助)会怎么想”而非关注市场,陷入了思维僵局。这与乔布斯告诫库克“不要问我会怎么做”形成了鲜明对比。
方三文:
那我再问一个除了人之外的企业经营的问题。我觉得可能对“步步高系”来说,有个非常大的变化,就是后来做了智能手机嘛。原来是做过别的电子产品,后来做过功能机,后来做了智能手机,这是一个很大的变化。这个决策过程我听你以前说过,好像最开始你是不赞成的?
段永平:
对。
方三文:
那这个后来是怎么变成又做了?
段永平:
没有,我们的CEO(陈明永、沈炜)因为他们是CEO,我不赞成不影响他们做不做决定。所以当初其实就是沈炜他们决定的。因为OPPO是后做的,步步高手机(vivo前身)是先做的。大家也是走投无路了呀。
就是现在自己做的产品看起来……你像我们做电话机一年就做到全国第一了,两年吧最多。后来觉得这个市场再做下去,我们好像也没有太大的前景。然后手机来了,沈炜就觉得我们应该做手机。我那时候就觉得我们手机可能做不过这些什么松下呀、索尼啊、摩托罗拉啊。
方三文:
这个是功能机时代的事情?
段永平:
功能机时代的。然后他说:“阿段不是的。”他最后说服我的理由是,他说:“这个手机其实是一个个性化非常强的东西。”我原来是想着它跟家电一样,人家规模比我们大,我们很难打得过别人。但是他说如果你认为它是很个性化的东西,那我们就有机会,我们能够做出差异化的,我们能够做得跟别人不一样,我们在有些地方可以做得比别人好。加上我们做企业已经有很多年的经验。
但我说不管怎么样,我们公司的规矩就是这样:不管我反不反对,CEO做的决定就是他们做的决定。然后呢,结果也是他们来自己承受的。他不能说“阿段反对,所以我没做,我没有责任”。我只是作为一个顾问的角色,所以其实这个可能很多人不太理解,因为我是个老板,我其实我在公司早就不管了,我甚至当CEO的时候我就不太管,都是让他们做决定,所以他们接过来也就很顺嘛。
方三文:
放权是要很长时间的。但可能是从做功能机到智能机是一个更大的一一跃、一个决定?
段永平:
那个不是什么决定,那个是被逼的。你功能机卖不动了呀,我们差点都死在上面了。虽然我们前面功能机已经做得非常好了,但是智能机来得非常的凶猛,就那么一瞬间就把市场基本上就占了。那我们那时候手里还有好多功能机的库存。
所以30年(庆典)的时候大家也是很感慨,就是我们就是挺过来了。因为我那时候还专门回去过一趟,因为我们存了很多物料,当时的现金消耗得非常的快。我们账面我记得有七八十个亿的现金,看着往下掉,到最后就剩快到底了,(然后)再又开始回来了。
因为那时候智能机已经出来,我们智能机一代、两代差不多我们就换过来了。所以我们中间有一年的时间,就是2012年到13年中间那一年的时间,我们亏了。但我回去就说:“如果我们要倒的话,不要倒得太难看了。”也看过别人倒,倒完了以后就是一地鸡毛啊。我说这不行,不能让供应商吃亏,也不要让员工吃亏。但我说那个东西其实我是有一点底气的,因为我投资这一块一直都没有动,就相当于我们的后备部队一样,这个一直都没有上,最后也没有上。所以还挺好,反正也真的是很惊险,就做回来了。
方三文:
那就是说从这个功能机往智能机转的过程中,其实比从做电话到做手机这个要面临过更大的危机?
段永平:
那大太多了。是因为规模太大了。我觉得我们也是有失误的,就是不够敏感。几乎在功能机做得很好的时候,我们其实是有风险承受能力的,但是那一次确实亏的也挺多。以前也犯过类似的错误,但是呢没有那么规模那么大,所以缓过来也挺快。
方三文:
那就是最大的风险其实就是说功能机滞销嘛,是吧?
段永平:
是没有太多的物料,就是备货备太多了。就是没想到它的销量会下滑得这么厉害。它这个滑落的速度太快了,因为我们过去的经验曲线是认为它慢慢降。因为其实我们早就在开发智能机,也知道这个趋势。但是呢功能机还是下了很多单,总觉得这是有一个过程,没想到它就一瞬间就过去了。就像现在AI上来的,你看这两年的时间AI上了多少啊?这个道理有点像了。
方三文:
这就是新技术推动的新的产品,它的这种过程程度(比)想象中的快是吧?
段永平:
这主要是新的产品确实很好,他一下就把老的产品完全替代了。而且智能机出来以后,它不光是替代了这些东西,你看多少东西被替代?相机被替代了,对吧?你像我们做学习机这个部门,基本上我们做的什么电子词典啊、什么复读机啊、什么学习机啊,基本上都被手机替代了。
方三文:
因为智能机它已经现在是一个非常大的一个产业。那么呢我回想起我的一些经历,我觉得我大概可能在04、05年的时候啊,我看过某一宽手机叫(诺基亚)7710(注:原文疑似口误说成308或171,结合语境应指诺基亚早期触屏尝试),其实已经有智能机的雏形。
段永平:
最愚蠢的智能机。后来有一个诺基亚的(型号),它也是智能机的雏形。但是你应该叫它是“弱智机”。就说这个Nokia做那一款我印象非常深,我拿到很兴奋,但是呢发现他们好弱智啊。它以前我们用Nokia手机用得很习惯的,它把界面全改了,我拿上来不会用。那你想我一学工的人在那折腾都不知道怎么用,我说这帮设计的人,那真是有病。
所以Nokia最后倒了我一点都不意外,我觉得这公司的文化肯定是烂掉的。
方三文:
但是我觉得就是这些,它毕竟它那个地方走出了一步啊,所以它最后没成功。是不是我们可以这样理解,也许它那个企业里面啊也有的人对这个产业、产品的趋势是有一些相对正确的(判断)?
段永平:
产品趋势都没有问题,谁都看得见。但是它文化很重要。这个企业太注重市场占有率了,太注重生意了,它不太注重用户体验。所以它才会有那样那么大的(失败)。而且它后来又错了一次。其实Android出来的时候,Google是去找过他们的,是希望Nokia转Android。他们不敢,他们要守住他们自己那个东西(Symbian),终于把自己给守死了。所以这个没办法。
方三文:
那现在我们反正至少像摩托罗拉啊、就是说诺基亚这个曾经是知名度非常高的企业嘛,也曾经认为他们在管理方面很有经验啊。那我就想看你管理救不了一家公司,它在战略上、在文化上出问题?
段永平:
回过头就是说,管理方面我记得你曾经是比较推崇松下的这个管理的是吧?后来是不是对这个看法也有些变化?
松下还是蛮厉害的一家公司。但是我觉得它这个大文化呀,日本这种大文化可能我不知道,我觉得不是特别容易理解有些东西。
我们其实最早我是去找过松下,想跟他们合作做手机的。我跟陈明永、沈炜两个人去松下,一直从科长一直见到了中村社长。然后我跟他们讲,他们就问我们的来意嘛。我就说我们其实是觉得首先呢,当时我们对自己不是说太有信心,就说对资金的来源啊、对后面的这个会发生什么事,还是有点不太有底的,就觉得找一个比较大一点的公司合作可能说不定更有机会。
所以我那时候我是去松下,我跟他们讲过,我说那以我们的实力,我认为我们合作的话,我们三年做到——我说我们两年做到前三名,三年做到前两名都是很有可能的。在中国市场,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个人问过我:“你凭什么?”
所以我离开松下我就知道,我觉得松下他们其实是很麻烦。他们根本就不信任你,完全没有这个想法。就说有人说这个话,你总得有一个人问我你凭什么,对不对?那才可以说话。你不问我不会说的嘛。
我觉得松下那个公司这方面的这个……我不知道那个叫什么,就是很官僚的东西。包括我见到社长,社长跟我讲的说:“哎呀,当我在做一个决策的时候,我就想着松下老人(松下幸之助)站在我背后会怎么想。”
我心想那就完蛋了呀,对不对?因为松下老人早就不在了嘛。你看乔布斯跟Tim Cook讲说:“你当CEO就是你做决策,你不要想我乔布斯会做什么。”这就对了。就像我也是这样跟大家讲的,就是他们是实业,他们做决策,一定不要想“阿段会怎么做”。你要那么想我们就完了,我们早就完了,不会等到今天。
所以我觉得松下的这个文化我觉得是确实是出了问题。
方三文:
但是按你这么描述的话,它就可能把自己过往的体制啊、成就啊可能看得太重了是吧?
段永平:
这个我不知道,我没有关心过发生什么事。我就觉得那样不对。当尤其是一个社长跟我讲,他在做决策的时候想着老社长站在背后怎么想,我觉得他们背了很重的负担。因为你的眼睛是要看用户的嘛,他的眼睛是看到呼机(过去)的。那你时间足够长,它一定是要出问题的。
📝 本节摘要:
在本章节中,段永平解释了他为何能比绝大多数企业家更早、更彻底地退出公司经营。他认为核心在于“信任”与“自知”:既然下属比自己更有动力、干得更好,赖在位子上就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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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企业家应该一直在一线”的观点,他反驳道,巴菲特工作到90岁是因为他真心热爱工作,而自己坦承“真的不喜好(枯燥的日常)工作”,更愿意享受打球和生活。他透露,这种放权并非突发奇想,而是在他担任CEO期间就已经形成的习惯——让听得见炮火的人做决策。
方三文:
OK,那么按你刚才的描述,你是很早……就是说首先你建立了很好的、就是说授权的这个机制是吧?让很早的时候就让伙伴他自己去决策,然后你自己也很早地退出了这个具体的这个经营管理的决策是吧?这个就是说,好像在企业家里面并不多见这麼安排的?
段永平:
(公司经营)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建企业的(那种人),对不对?就是我并不关心别人想干什么,对吧?我想打球啊,别人想打球他们也可以到处打,对不对?
那最主要的是他们干得比我好。我觉得他们比我的动力要强。我觉得我该干的时候我都干过了,然后我还有其他的事情。然后他们干得又比我好,我为什么要待在那个地方?而且我很信任他们,我觉得这点很(重要),我也不怕他们犯错。
方三文:
是,但是我看到的很多的企业家是他希望自己一直在一线。
段永平:
这跟我没有关系,(我)不在乎他们想(什么)。
方三文:
那么你觉得就是说,这也是一个用户的问题啊,就是说他说创始人……这个叫“路边走”的用户问,他说:创始人/老板离开公司,他有什么办法、怎么判断可以离开了或者成(熟)了?
段永平:
他觉得可以离开的时候就是可以(离开)。但是很难,不是、不是很多人可以做到这一点。难在哪里呢?难在他不“舍”,嗯。他要舍的话,他总能找得到办法。
那这样(不离开)他也不会对公司有太大的好处,那是因为他自己 Enjoy(享受)这个事情。这个其实无可厚非,我不觉得这个东西有什么好讨论的。有些人他喜欢做这件事情;我呢,喜欢让弟兄们做。我觉得其实就是一个选择。你不能说(既)不想选,又想羡慕我的生活,你又想享受你的生活(指掌控权),那做不到啊,对不对?有些人是喜欢工作的,我是真不喜欢。
方三文:
但、但是从结果上来看哦,就是这个是个客观结果是可以评判的嘛,是吧?就是比如说一方面我觉得就是人……就是说人很敬业一直在工作,好像是一种好的品质是吧?但同时我们又不能否认随着人的年龄的增长,就是他的能力是会下降的。是不是总的来说还是得承认企业——即使是创始人——对企业的贡献,他也是阶段性的?
段永平:
我不认为可以这么讲,我觉得这个没有道理,大家这个是很没有逻辑的想法。那、那巴菲特90多岁了,人家做也没(退)……做得也挺好啊。
方三文:
嗯,啊这个就是我给一个反例嘛。
段永平:
工科的人对你们文科可能不这么想。(就像)1+1=2,ABCD……你可以说很多,我工科只要举一个反例你就放掉(这个观点),对不对?那巴菲特90多岁了,CEO还做着呀,刚刚退休(注:此处指芒格去世或巴菲特并未完全退休,段永平随后修正)。对吧?那我觉得他为什么退了我不知道,我觉得他可能身体没有以前那么好。我前两年去见他,他带我们参观办公室是带着我们一堆人走的,走了50多分钟。所以那个时候他身体还不错。最近我不知道,但是我看到开股东大会其实还 OK。他是觉得,嗯,也许确实该交班了。
所以这个逻辑是不存在的。他(巴菲特)是一个特别典型的例子,他就是喜欢做这件事情,他就一直在做。你为什么非要因为年龄就退休?我不觉得年龄就一定是一个障碍。但、但他自己要对自己有个评价,对不对?你要自己都啥也记不住了,这个决策也是晕晕乎乎的,那我就不知道了。
方三文:
那但是如果是你自己的公司,你愿意(那样),其实别人也无……没、没有可说的东西。
段永平:
我就是觉得我们……因为我们那个(放权)其实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我之前就这样。其实我在当CEO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很多自主权了。所以我交给他们可是自然而然的事情。我很少在办公室,我要么就去打球,要么就去打球。
📝 本节摘要:
在本章节中,段永平回顾了退休后接触投资的契机——并非为了赚钱,而是为了打发时间。他将复杂的投资理论浓缩为一句话:“买股票就是买公司”。他强调,这句话懂起来容易,但真正做到“看懂公司”极难,因为这需要理解生意模式和未来现金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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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他引入了巴菲特的“打孔卡”理论(一生只有20次投资机会),并逐一盘点了自己职业生涯中真正算得上“打孔”的重仓案例:网易、雅虎(实为阿里)、苹果、茅台、腾讯、拼多多等。他坦言,即使算上曾经失误的GE(通用电气),自己至今还没用完这10个孔,以此说明“看懂”的高门槛与投资机会的稀缺性。
方三文:
OK,这也是一个用户的叫“一根白”的问题。他说:第一次接触股票投资,这个是什么契机?
段永平:
这还需要契机吗?天天到处都知道有股票啊。我只是说我退休了以后,后来就搬到这(美国)来生活了嘛,就觉得我也不能天天24小时打球了对吧?然后我也不会去找工作,那个更没有道理。后来就想到:哎,投资好像跟生意有关,跟企业有关系。那我就来研究研究。
也买了很多书,包括看K线,看不懂。我就觉得:这我一工科出来的人,怎么这图我就看不懂?他们怎么就能得出这样的结论?我说这些结论在逻辑上都是不成立的。
后来直到我看了老巴(巴菲特)的东西。其实啥也没看,就看那一句话——“买股票就是买公司”。我就看到那一句话了,我就突然就明白了。
方三文:
这句话就够了是吧?
段永平:
就够了。因为剩下的就是你“怎么看公司”,那不是老巴能够教的。你不懂企业,跟你讲多少理论也是白讲。但是我毕竟做企业出来的,我懂别人的生意也是相对来讲容易的。但是我也懂不了太多的生意,所以这些年也没找到好几个(投资标的),好多个就是那么几个呗。但是我觉得懂生意很重要,不懂生意投资是很难做的。
方三文:
那如果用一句话来概括你的投资理念的话,其实是不是就是“买股票就是买公司”?
段永平:
是的。但是后面那句话就是:你要看懂公司。这个很难。就是为什么说投资很简单但是不容易?简单,就是你一定要看懂公司、看懂生意、看懂未来的现金流;难是难在你很难做到这一点,大部分公司都不容易看懂。
方三文:
那么呢,我记得是巴菲特还是芒格说过,他说一辈子投资的话,如果是一个有个“打孔机”,只有20个孔(的机会)。
段永平:
对,这好像是巴菲特说的。
方三文:
你的额度用完了吗?
段永平:
我应该还没有。
方三文:
OK,那我们说得更具体一点。就是说可能比如说有时候小仓位乐一乐、买一点股票,这种也是很有(可能的);我是就说有财务意义上的投资决策,你这个20个孔你感觉现在自己打了多少个了?如果可以数得出来啊。
段永平:
好,我自己真的投过比较大金额的、就是大比重的吧,怎么说呢:
最早是网易。
然后Yahoo(雅虎),但我后来其实本质上是投的阿里巴巴,对,我其实就是想买阿里。这个算一个。
后来差不多就到苹果了吧。Berkshire Hathaway(伯克希尔)我的比重也不大,苹果比较大。
茅台其实也蛮大的。
腾讯。我现在其实还可以吧。
GE(通用电气)。记忆没有那么顺,GE就是在2008年那个危机的那一下,确实投了一下。但是呢过去以后,他们换CEO以后我就很快就退出了。我觉得按今天的想法,我是不会投GE。我觉得GE的商业模式并不好,我那个时候还没有现在的水平。
方三文:
我们先数数孔看看哦。还有Google算个孔吗?
段永平:
Google其实都不算,我没有在Google上真的下过重注。
方三文:
拼多多算吗?
段永平:
拼多多可以。
方三文:
好像在这个之外再找孔,就不怎么找得到了是吧?
段永平:
不多了。我想一下,拼多多是很特殊了,是因为我在早期的时候、就是在Startup(初创)的时候就已经投了,所以我投的钱其实比重很少,赚的钱确实很多。严格上其实都不算(重仓买入),因为我不是说我看懂了去大力投资的,我是这叫“不懂不投”(指作为早期风投参与,非二级市场重仓)。
方三文:
那如果再想不出别的孔的话,听起来就十个孔都还没打完?
段永平:
差不多吧,小十个孔是吧。所以我还有很久可以做投资,因为要做过20个。
方三文:
可能全世界就是说在投资人里面、二级市场的投资人里面,敢说自己20个孔的额度没用完的可能也很少。
段永平:
这不知道。这看你的定义。我就说真的你说是你到20个孔,你至少要占到你的这个决策里头(很大比重)。比方说有些人一辈子其实都到不了,那都没有重仓过任何公司,他最高的重仓就是5%。或者他手里拿甚至很有名的投资人,比方说彼得·林奇(Peter Lynch),他一辈子做过2000多个股票。他一定很忙,所以头发白得也很早,早早就退休了,比我还早。
那我碰过的股票可能也很多,我今天我还买过神华,对吧?我不是买过神华,我现在只是说比重不大。那茅台我是比重比较大的。我一般跟大家讲,我就三只股票:苹果、腾讯、茅台。对吧?差不多真是这样。
方三文:
大概反正就是可以无争议的结论,就让这个孔没有用完是吧?就是有哪个孔是你觉得打了孔,其实现在你总账不是很满意的?你会不会有这样的现象?
段永平:
因因为你不满意,你就赶紧就跑了呀,它就已经不在你口袋里了,对不对?
方三文:
就现在还是孔(在持仓的)都是满意的是吧?
段永平:
逻辑上是的。不然逻辑上不成立啊,对不对?你不喜欢你还拿着?这跟(养)小孩不一样,你不喜欢你还还得留着。那股票你不喜欢你可以用脚投票,对吧?
📝 本节摘要:
在本章节中,段永平回顾了他在互联网泡沫破裂时期“抄底”网易的逻辑。他坦言,当时敢重仓并非因为精准计算了内在价值,而是基于常识:公司账上现金高于市值、游戏团队充满激情且行业面临恐慌性抛售,这构成了极高的赔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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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话题转向他最成功的投资——苹果。段永平指出,看懂苹果并非依赖复杂的预测,而是看见了“屋子里的大象”。他着重分析了苹果的“不为”文化(Stop Doing List),并列举了三个精准预判的案例:
1. 必做大屏手机:虽然晚了三年,但为了满足用户需求终会妥协;
2. 不做电视机:因为无法提供超越现有产品的差异化价值;
3. 不做汽车:预判苹果造车项目会流产,因为在高度竞争的汽车行业,苹果难以建立足够深的护城河。
方三文:
那我们再接接下来就是说,如果认同了这个东西(买股票就是买公司)啊,或者懂了这个东西,就是搞懂公司还是很通过难嘛,是吧?那人家问的是比如说怎么样确定自己搞懂了,或者怎么确定自己搞懂公司?我们就以网易为例嘛,是吧,算是你知道你怎么样把它搞懂了?
段永平:
也就(是因为)我想我本身做游戏出身的。然后我一看他们,我跟他们游戏团队聊,我觉得他们是一帮很热爱游戏的人,他们真的很认真,这是第一。
第二呢,这个商业模式我看着我觉得他很有道理。加上他的现金比市值高——当时啊。那我作为风投一样,我买进去很简单嘛。加上当时有这个契机,你刚好股票就低成那个样子,大家都是恐慌性的觉得他们要完蛋了。那我觉得他们大概率是有机会挣钱。刚好我账上有点现金,我就……我是满仓买了一(笔)。
然后六个月涨了20(倍)。那你想,我当然是觉得怎么说呢?你说我看懂了吗?我要看懂了,我应该把整个网易买下来啊,对不对?所以“懂”这个东西我也在这里不知道什么意思。但是我大体上是觉得他们是能挣钱的。我觉得我的投资风险不会说特别(高)。
方三文:
那么对网易的判断里面,它包括了两个部分:就是说一,你对这个游戏这个商业本身有个判断是吧,觉得它只是能挣钱的?
段永平:
那当然,我是谁呀?我做游戏出身的呀,我可懂游戏了。
方三文:
然后呢,还包括一个对他的定价。比如说他的股价很低啊,你说比较可能低于他持有的净现金。这个其实也是老巴说的什么“安全边际”是吧?
段永平:
这个老巴的安全边际不是指这个。安全边际指的是你对公司有多懂。这是我的理解了,不是说有多便宜。便宜的东西可以更便宜的。他当时我就是觉得他们是有机会赚钱的,但是并不知道他能赚多少。我要知道他能赚今天这么多钱,我哪怕晚一点、多(贵一点),我也会多买,我也不会卖。我后来也是卖掉的。
方三文:
那我们再说另一个标的啊,可能就是说,可能会我倾向认为是目前你投资的占比最大的,就是这个苹果这个公司。那么呢,这个公司呢就是你投资的金额大,赚的钱也多。这个有个用户啊,叫“莉安七八”他问了说:15年前苹果是一个卖硬件的公司,现在利润一般硬件、一般做软件。就是说这个商业模式的变化,就是说你买的时候是不是就有这个判断?
段永平:
我是哪一年买(的)?那个时候已经很清晰了。
方三文:
就是你当时能判断就是说类平台业务、这个软件的业务,它会创更多的利润是吧?
段永平:
我是这个行里头我怎么不知道?那都不是叫判断,那是一个你看得见的一个东西。
方三文:
就是随同你的语境是吧?拉到谈不上,但至少是一个不远处的大象吧?
段永平:
你不需要判断就知道那就是头大象,就能看见。我们自己就在做这个生意,我当然能看见,对吧?
方三文:
那可以这样子,判断苹果的商业模式是很好的话啊,我觉得好像就是你在企业文化方面对苹果也是有个判断,是这样吗?
段永平:
对,我觉得他们企业文化很好。我觉得他们用户导向做得很好。他们不是那种很生意导向的公司,他们非常的在乎把东西做好,非常的在乎用户体验,非常的在乎怎么改善,想得很长远。所以呢,他们给用户提供不了价值的东西,或者提供不了足够价值的产品,你再热门,他们也不会做。
我可以跟你举个特别简单的例子,我们发生过争论,对不对?你(当时)说苹果到底会不会出大屏(手机)?我说他们一定会,你还记得吗?
方三文:
嗯,我还记得。
段永平:
但是我们等了三年才出来。但是我怎么就知道他会出大屏呢?您能回答这个问题吗?
方三文:
我觉得就是说,因为大屏是用户的需求。
段永平:
对呀,我们做这行的,我们大屏都出来了。那苹果我就知道用户是一定会要大屏的。但是我想没想到他们扛了三年。这个事情就是我也是很困惑的。我就知道他们犯错了。Tim Cook在这个地方犯了一个非常大的错误,就是他有点像(松下的)中村。乔布斯说过这个(小屏)是最好的,所以他就……所以他们就不屑去做。其实他们早就在研究,实验室里头所有的大屏他都有的,但是他们就是没有推。
那我另外给你再举个例子。最早时候他们说他们要做 iTV,就是电视机啊。有人跟我讲,我记得打球的时候,现实代(注:此处疑为某人名或职务)告诉我他们一定会做,样品都看见。我说他们一定不会。他问我为什么?我说他们能做什么? 我用同样的话跟我们公司的人也讲过,因为我们也做电视,后来就把他砍掉了。后来刘虎(注:OPPO/vivo高管)上来又做了一次,又砍了一次。我说咋回事?刘虎说:“我当年就跟你讲过的,我们为什么不做电视?”他非要再一想,陈明永还让他试。其实你看我们的文化,它并没有说不允许你做,你要做就做对吧?试完他觉得确实不对,因为它没有办法提供他有价值的东西。
最后一个,十几年前到处就在说苹果要出苹果车、电动车对吧?我是我说他们绝不会有这个电动车的。这人说不可能啊,这么多(公司)都在做了对吧?我说他们做不出来。不是技术的问题,是他们到底能干什么? 那么车,苹果能够提供的价值非常的有限。他卖什么价?他是不是最后要卷入这样的各式各样(价格战)?他就没有足够的差异化。
这是我对苹果比一般人了解的地方。很多人跟我讲这不可能,他们苹果车就快出就快出。我说如果出我很高兴,我很想看到他们到底能做什么,但是我就是认为他们做不出来。
直到最近我到纽约碰到那个苹果店的那个老板,他告诉我他们那这个店改了三年,改了一次是准备卖苹果的那个改法,后来又改回来。我说哦,原来你们其实早就知道他们不卖苹果车的,他们至少一提前一年到两年就知道这个事。但是苹果其实没有宣布。
我一听我觉得,哇,他们还真是做过苹果车。我其实这个都超出我想象的,我以为他们只是在研究呢,他们其实真的打算做了,但是他们真的最后没有做。所以我听(消息)出来的时候我很高兴,我说你看,果然像我说那样。
其实这就是他的文化。他的文化就说呢,他发现他的产品没有办法给用户增加足够的价值的时候,他们就不碰了。他们不会为了生意去做。他们要是为了做生意的话,他完全可以做一个车。他要坐(造)车,你想也不会有谁比他做得更好,至少他也不会比最好的电动车差。我想他是肯定可以做得到的,对呀,他那么有钱有人。
方三文:
就是如果有好的文化的话,就是说并不能完全避免犯错误是吧?但是可能犯了错误被纠正的概率高一点?
段永平:
其实犯错误的概率大家其实都差不多的。只是说呢,你犯不犯下去,对吧?还有就是你有没有 Stop Doing List(不为清单)。那我们有了停止做的事情,那我们犯这错误的概率就小了嘛。所以呢,我们30年下来,我们犯的错误就比其他人少。
我觉得其实最主要的就是这个东西。你看我在雪球上不写的那一条吗?就说人家们关心的是我们做过什么,其实我们之所以成为我们,很大的原因是因为我们不做的那些事情。因为不做,因为我们知道这个事对我们不合适,我们就不做了对吧?那不做,我们不就少犯很多错误嘛。那剩下的不就是做对的事情的概率就大了吗?
其实就是小小的一点点的差别,你可能差30年就是很大的差别。
📝 本节摘要:
在本章节中,段永平回顾了自己在通用电气(GE)和石油投资上的几段经历。他承认当年投资GE是受杰克·韦尔奇光环影响,但后来发现公司年报不再强调“诚信”,且商业模式并不好,因此果断清仓。即便该笔交易最终赚钱,他仍将其定义为“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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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他分享了投资油气指数ETF导致亏损1000多万美元的惨痛教训,原因在于没看懂金融衍生品的“时间损耗”。虽然随后跟随巴菲特买入西方石油(Occidental Petroleum),但他强调自己并不懂石油生意,因此仓位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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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针对散户“抄作业”的现象,段永平直言这种方法不可持续:因为你不知道大佬的真实仓位比重,且无法在股价下跌时通过“信仰”持股。他建议,如果不懂企业,不如直接买标普500指数。
方三文:
好的。那么呢,你也曾经在08年的时候买过GE(通用电气)哦。就是后来你认为是这个对他的看法是有些变化的。那么呢,对他的看法的这个变化主要是在商业模式还是企业文化方面?
段永平:
以前我觉得是在企业文化上。因为商业模式其实我一直就没看懂。但企业文化我以前喜欢他们说的“这个时代在变,唯一不变的是诚信”,他们对 Integrity(诚信)特别强调。
然后后来我去看他们主页(官网/年报)上头,我找不到这句话了。从找不到那句话开始,我就决定卖了。我就觉得他们都不再强调这件事情,我就觉得好奇怪啊。加上商业模式我确实看不懂。他们买太多的公司、买卖公司啊。最早的是因为Jack Welch(杰克·韦尔奇)的影响,觉得哇这家公司好神奇。后来发现其实也没有谁神奇的。
方三文:
就是不是对杰克·韦尔奇这个人你可能都祛魅了?
段永平:
我但也谈不上,我不了解。还好是卖了呀,你想那个时候我卖出(市值)4000多个亿,现在可能都不到了。那你想我把那个换成苹果,那多大(差距)……涨一下。我大概拿了有……我都记不得,两三年、三年,没有拿太久。
方三文:
但这台业务也是挣了钱的是吧?
段永平:
对啊。就说犯错误有时候也是会(挣)钱的。所以我觉得那是一个错误。就说回到今天我是不会买。
方三文:
即使挣了钱你也不能否认他这个错误是吧?
段永平:
他当然是个错误。因为他不符合我后来决定的你要符合企业文化、就商业模式、企业文化这两个Filter(过滤器)。
方三文:
再问一个公司啊。就是说你曾经包括现在应该还持有这个西方石油是吧?你也说这个是抄的老巴(巴菲特)的作业是吧?
段永平:
是。但是呢有一些历史的东西在里头。因为我以前呢受另外一个朋友的影响,我买过油气指数。因为他告诉我那个东西呢……因为那个时候我觉得那油气指数掉得太离谱了,那个油不可能长期一直这样掉下去。我就问他,我说这个东西跟这个油气本身的变动价格有多大的关联度?它是99%哦。我说那很好啊,那我就买了长期拿的嘛,对不对?
方三文:
这个朋友是不是搞错了?
段永平:
没有,他没错。但是他后来跟我……后来再问他,你说的是怎么关联?他说每一天(99%)。我已经(听)晕了,这每一天99%那个差别就大了,不是长期了。它是一个短线的这个操作,然后我就仔细地就关注了一下,发现他其实呢他是要买期权啊、买Option啊、买期货啊,他其实都是在买Option的。那我说这个长期肯定是不能(拿),损耗很多,时间损耗非常大。
那我就卖了啊。我那个时候其实投了不少钱,投了也不算很多,但是差不多有一个亿的美金。但是亏了1000多万。我一看到这个东西想通了,我就……就是你看错的事情你要马上改啊,我就通通卖掉。都卖了以后呢亏了一千多万啊,1000万出头吧。
但是就有个小情结说,哎呀,这个油这个东西确实不好搞。然后呢看到老巴买了西方石油以后,我就有个念头。就像这其实是一个买油的一个很有意思的办法,就是你就买个油田存在地底下,它不会受时间损耗。那我说那我就买一点拿着呗,可能放个20年。我觉得20年以后油肯定不是这个价钱对吧?谁知道呢。我对油没有那么了解,所以我也不是很高的比重。但是我就在雪球看见了,我就说了,大家就很当回事。你要跟着我100%投进去,那就是你的事,这跟我也没关系啊。
方三文:
那你投的比重非常小。因为很多用户他也倒也有自我的认知,说自己对公司的理解是有限的。但是他认为一些人他对公司有理解,那么他发明了投资方法叫“抄作业”。就你觉得这个抄作业这个东西,它是不是一种可持续的投资的方法?
段永平:
它很难。因为你抄作业你是滞后的。首先你抄老的作业(注:指13F持仓报告)还OK,老的东西都是透明的嘛。你抄我的怎么抄?我又不用公布我的持仓,对不对?那……那我买的多买的少,你根本就不知道啊。你比重跟不上。我可能我就是买个东西,我就逼自己多看一看,你也跟着就去看,(想)阿段也买了,我就全仓了。你全仓不就错了嘛,对不对?
所以我觉得这个很难。你不懂企业确实是很难的。我觉得不懂企业最好是……最好不要碰。我非常(赞同),所以A股我就只是买了茅台。
方三文:
那么你就觉得买指数比抄作业好是吧?
段永平:
我认为你要买……不能说买指数,因为指数有好多种。不是所有的指数都可以买的。老巴讲的指数指的其实就是S&P(标普500)。它并不是所有的指数,指数可能有几千个,或者QQQ(纳斯达克100指数)也可以。
方三文:
那在这点上你跟巴菲特的建议是一样的。巴菲特他的建议也是买这种指数。
段永平:
是。
📝 本节摘要:
本章节中,段永平解释了投资英伟达的逻辑:尽管半导体行业变化极快,但他看重其强大的生态壁垒和创始人黄仁勋的战略定力,坦言投资是为了“不错过”这一时代红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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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台积电,他分享了30年前与联电(UMC)的往事,指出台积电因专注代工模式而胜出,如今已形成难以撼动的垄断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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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及AI,段永平将其比作“工业革命”,认为它将极大提升社会效率(如缩短公司研究时间、加速药物研发),但也可能替代部分工作。特别值得注意的是,他警告散户:AI和量化交易的进化将使短线炒股变得极度危险,普通人更无法战胜机器,唯有坚持长期的价值投资才能幸免。
方三文:
接下来有另外一个问题,就是这个英伟达。就是一个用户叫“迷你的小书包”他问:是什么原因或者什么样的思考让你去考虑投资?因为这看起来是一个高度变化的行业中的一个企业。
段永平:
我以前也(觉得)它高度变化。后来发现他们确实很厉害,他们这个生态确实很强。
你看英伟达和这个OpenAI的合作,以及AMD和OpenAI的合作,你可以看出来英伟达有多(强)。英伟达是投资1000个亿(注:泛指巨额算力投入),但是是给他芯片、拿他的股份,对不对?AMD是我给你芯片、我给你股份,求你用我吧。你现在知道这个差别了吗?
那OpenAI当然现在所有的人都想用别的芯片,是因为他们恐惧Nvidia的垄断太贵了,他们要花好多的钱。因为他们之间是在军备竞赛,所有的这些大厂啊,因为你要赶上去,你都得要去买他的芯片。所以呢,他们是非常的希望再拱出一家来,这样他们可以有个价格(博弈)。但半导体这个东西一旦同质化,价格就一下就下来。(但目前)就没有办法做到这一点,它不是一天两天了。所以他们确实是厉害的。
然后呢,我也看了一下黄仁勋很多视频。我觉得这个人我也很欣赏,我觉得他其实多年前讲的东西和今天讲的东西是一样的。他其实早就看到了,他一直在朝那个方向做。所以你现在就不得不相信他现在讲的东西依然是他对未来的认同,他还在这样做。
所以我觉得投一点试试看吧。我觉得这个东西至少要参与一下,不要miss(错过)掉。完全miss掉了好像有点不太合适。
方三文:
那么呢,我理解你这个吧。AI你认为它至少是一个有需求的一个东西是吧?
段永平:
这个我自己用AI,我用的我觉得太好用了,就是方便太多了。
方三文:
然后你认为其实像英伟达这样的公司在这个行业里面啊,它的竞争力是有一定的可持续性是吧?
段永平:
至少目前还是这么(强)。如果是它是一个同质化的、没有持续性能(竞争优势)的,你就不会考虑投资这个。当然不会。我以前是觉得半导体很难做的,所以(以前)我不会在上(面投)。Intel上面亏钱(的话)因为我没有碰过。我以前也没有投过半导体,这也是我(投)英伟达的一个很重要(的考量)。其实我早就看到,但是呢没有关注。直到说这两年AI起来了以后,以前是觉得就是偶尔的被炒起来的一个东西,我现在觉得不像是炒起来。仔细关注关注很有意思,就这家公司真的蛮有意思。
方三文:
可能甚至对包括像台积电这样的企业,你也有一些兴趣是吧?
段永平:
台积电呢,这公司其实我早就知道啊。就因为我们原来拿芯片是从就是联电(UMC),因为台积电是不会直接供芯片的,他是做代工的,他只是帮人家工芯片。
那我很早30多年前我就跟联电说,我说你们做芯片你们是做不过TSMC的。因为他们是专注在做那个(代工)。联电那个时候又做代工,又做自己的芯片,又开发各种各样的产品。我说你长期是做不过的。这不幸而言中了。你看TSMC和UMC现在你看这个天地之差。但他们后来把这个MTK(联发科)分出来了啊。但是UMC的代工你没有看到有什么特别厉害的地方,现在都听不见了,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所以我其实很早就知道他们(台积电),只是说这个行当我不懂。我觉得他们很重视。但是现在发现呢,就半导体啊、这个AI啊这种起飞法,好像谁都逃不过TSMC,他把所有人都干掉。以前我们还要去找Samsung(三星)啊,包括最早IBM也很厉害,Intel也做很多芯片。现在这些人找代工都是去找TSMC。那我觉得这个还是有点意思,所以我也买了一些。
但最近这个价格涨得太离谱了。虽然离谱归离谱,其实也没有说就那么贵。如果未来的发展真的像黄仁勋讲的那个样子,他现在的价格是有道理的。
方三文:
但是我不知道也是因为这样,其实你在这些公司上的投入的力度是有限的是吧?
段永平:
对,你(说得对)。就没有到我敢像投那种投苹果,我投最高的时候我投到90几个%(仓位)。就是一直买一直买一直买,每次掉我都买。但是现在(台积电)我也卖了一些,因为我会卖点Call(看涨期权)啊什么的。有时候就Call了(被行权),一涨就Call。Call就Call了,我可以卖点别的对吧。
方三文:
那我们就是说,这个英伟达和台积电这样的公司延伸出去,就是我们讲这个技术进步啊、商业创新,特别是AI,比喻这个叫“鱼羊”的用户他问:AI的看法是什么?是一个泡沫还是再一次的工业革命?
段永平:
它肯定是个工业革命。但是呢,泡沫总是会伴随而来的。泡沫的特征就是阿猫阿狗都跟着一起涨。就是你现在就是凡是只要说AI,他就觉得就呼噜呼噜进去了、就买吧,对吧?但是呢最后会有一些公司他会在里面确实是会很厉害。
我们学哲学有个量变到质变的过程。那其实AI没有什么了不起的,AI就是积分应用。它不是上了一个量级,他是上了100个量级、1万个量级。它这么个上方,真的就改变了。
所以AI肯定是一个带来很大变化的东西。但是到底带来什么样的东西?什么样的变化?我其实也没有完全想懂。我就想工业革命的时候,你有蒸汽机出来、有了机器,你慢慢就有了工厂,就把农民赶到了工厂里头去了。那这个生产效率确实大幅度提高,那么GDP就提高了。后来又有了比方说汽车、飞机,大家的活动范围又大了,那么GDP其实也是会跟着提高的。
但是我以前我要看一家新公司,我可是不容易搞懂。现在可容易了,你就找AI。你就问一个问题,他后面会跟几个问题。你一个一个问、一个一个问,你可能一个小时、半个小时,你就对一个完全不知道的公司有个大致的了解。然后我可以决定我是不是要再深入的去了解。这个效率太高了。
方三文:
那你的意思是说,可以看到的AI对炒股大的影响,但对投资可能影响没那么大,对是吧?
段永平:
投资没有影响,他不影响我做这决策。你(散户)要是再看图看线做Day Trader(日内交易),你都是早死。就说大概率你会比以前更难赚到钱。那些量化基金他们速度非常快呀,他确实电脑在操作,他有人工干预,所以你就更打不过他们对吧。
所以我觉得小散户你要想靠赚点短线的钱、看看图看线,大概率是只要时间足够长,这比去澳门也好不到哪去。但是他收割不了我,因为我就不动。我买了茅台我就拿着了,你再掉(跌)、你要砸下来我就买呗,对不对?
因为买公司最后就是这句话:真正的公司的买家只有一个人,就是公司本身。他是靠他的盈利最后会把自己买回来。
📝 本节摘要:
在本章节中,段永平探讨了商业模式中的“变与不变”。他指出,科技企业(如英伟达)必须不断创新否则就会死,而茅台这类企业核心在于“不能变”,一旦改变口味或配方就是灾难,这一点上国企的僵化反而是护城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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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特斯拉,段永平表达了复杂的态度:虽然承认马斯克(Elon Musk)在SpaceX和Starlink上的伟大,但他因不喜欢马斯克的品行而不愿投资,且认为电动车行业终将陷入像航空业一样的同质化价格战,赚钱极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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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拼多多,他将其定义为“风险投资”(VC):虽然近期因看懂了财报逻辑而买回了部分仓位,且信任团队文化,但相比苹果的确定性,拼多多的未来仍存在诸多不可控的大环境变数。
方三文:
那我们就是说,这个英伟达和台积电这样的公司延伸出去,就是我们讲这个技术进步啊、商业创新,特别是AI,它会创造很多新的商业,也会摧毁一些老的商业是吧?那么通常就是创新这个企业会有很高的需求。那么呢也有一些公司呢,就是说它就是处在不需要那么多创新的一个行业里面。那么这两个相比你还是会更倾向于哪一种?
段永平:
倾向于我能看懂。倾向于我觉得他未来赚到的钱是匹配我的投资的机会成本。
所以你看我有买茅台啊。茅台这个公司就是不要变。就怕来个新的CEO他就东搞搞西搞。到目前为止还好了,他们再变也不敢、就万变不敢离其宗了,对吧?你不要把53度飞天给变了,这个就差(了)。
所以在这一点上,国营企业在这点上是有好处的。我听说像有些民企像什么老干妈,说我不知道是真是假,我看网上他说儿子上来就把配方、处方给配方给变了。我说哇,这个是在茅台可不敢用,那个很危险。你好好地为什么要变?
你创新这个东西其实就是用户需求。你需要变你就变,不需要变就不要变。那你像科技行业你必须得创新,因为你新的东西会出来会满足更多的用户的需求。你要不变,你就死了嘛,铁死。那茅台呢,它口味这个东西已经形成了,你再就改口味,那就是脑袋坏了。
方三文:
那从搞懂的角度啊,这两种是不是要搞懂一家需要创新的企业会更难一些?
段永平:
这不知道,那看他是谁。这个其实搞懂茅台也不容易啊,你看多少人搞不懂?也很动人搞不懂苹果对吧?
方三文:
那我们再说一个特斯拉这个公司。就是说你这些年对他的看法是不是也有些变化?
段永平:
没有什么本质的变化。但是呢就说确实Musk(马斯克)这个人是厉害,他有很多想法也确实是很先进的。但是呢投资呢我觉得我比较难。我就说个人的角度来讲,我不是很喜欢这个人的品行。就说你投资实际上你在跟着他做朋友,我不想跟他做朋友,哪怕给我钱我也不干。所以我没有那么喜欢这件事情。
但是呢,我认识到他确实是厉害。而且他的东西有很多东西很有道理,(但)有些东西很没道理,你不知道他哪一条先出来。
方三文:
那这个主要是关于这个人。他这个生意呢也怎么样?
段永平:
电动车这个生意不会太好,会很累。它差异化很小。但是呢,Tesla的电动车它是做出差异化的。大部分电动车的生意呢,我觉得是会很艰苦的。那Tesla那个总体来讲,它确实是做得好。你看它款式也少,东西也很单一,量又很大,那它相对来讲成本就会低,它是很可能有钱赚的。
这就是我很早我就...你想我在博客上是写过Tesla,我最早是很喜欢Tesla,你看我的车牌都是为了Love Tesla。后来就看Musk那些事,我就觉得有点不太喜欢的人。加上我买了他们车以后,我看他们的服务啊、各方面,哎呀好多我没那么满意的东西。这(就把)股票也卖了。
当然这是个错误的决策,我可能应该留着。但是我觉得很难,确实很难。我真的没有那么喜欢这个人。但是呢,我尊重他,我觉得他确实有很多东西是做得很难不起的。尤其是你看他这个SpaceX那个,那个太牛了,非常厉害。而且Starlink也很厉害。电动车我不知道,我觉得就那么回事吧。
方三文:
你觉得电动车这个东西,或者以及就是说现在大家搞的这个智能驾驶这个东西,它会改变这个“四个轮子”这个生意的本质吗?
段永平:
因为车本身电动车它比汽油车要简单,对吧?就是一个电机。然后呢,你什么形状其实它都可以做。那么最后呢,势必慢慢慢大家就是价格竞争会越来越多。
智能驾驶这个东西呢,如果每个人都自己搞,其实也很累。我不知道,就我不在这个行里头。那我是觉得呢,也可能将来大家都用Google的方案,或者是用某几家的方案。那最后大家也是同质化的,就是大家的东西也都差不多。最后大家就赚个平均利润呗。
现在我不知道有多少家在做电动车,就像我们当年做游戏机一样,可能有几百家。你卷到最后就剩几家,那几家是赚钱的。但这几百家都是要倒的。所以你现在看到的电动车大部分都会死掉,这个我可以肯定。谁会活下来我不知道。
方三文:
那现在呢像特斯拉这样的公司,他现在花了很多的精力去做这个另外一项业务,就是人形机器人。你觉得这个东西是有商业价值(的吗)?
段永平:
我不知道他要做出来(什么)。但他说是你家里配几个机器人,因为连保姆都不用请了。那当然好,对不对?还可以提供情绪价值,多好啊。能不能做到?我(不)知道。有人就觉得肯定可以,所以只有去赌。
我一般不会,我就觉得除非我真的看懂了、真的能做的。我不是太理解为什么要人形机器人。因为机器人是不需要人形的,是不是人形并不重要。你这个炒菜机器人,你为什么要长得像个保姆呢?当然他如果是能够做到没有什么代价,那也许是make sense、有道理的啊。
因为人有人的好处嘛,他两条腿走路它灵活很多。你要是四个轮子的话呢,你有好多地方你可能就去不了对吧。那两个腿你可以上楼梯下楼梯啊。就就有很多因素导致那所谓的两个腿的这个东西是有道理的。但是你是不是要有个头我就不知道了,因为我想象当中是没有必要。你可以有四只(手)、你可以有八只啊,你好多手都可以。
方三文:
那再问一个大家更关心的公司,就是拼多多。就是你之前说对他是有风险投资的,那么最新你也是有重仓的。那现在还是个风险投资吗?
段永平:
还是、还是。但是好一点,我懂得多一点。所以我其实曾经卖掉过很大的部位,我又差不多又都买回来了。就我觉得这公司还是有点意思。但是是有风险的。
方三文:
你让你又买回来,你觉得更懂了一点,你觉得是懂了是什么部分?
段永平:
人家赚的钱摆在那了呀。你看财报你都、你都能看见了。他现在其实如果他能够维持这个生意,他是很便宜的。问题是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能够维持,有什么样的东西会影响到他。但是呢我对他们整个文化、整个team(团队)我是信任的。但是大环境我不知道。
方三文:
比五到10年之后的拼多多,你现在是没有办法建立一个清晰的预期的?
段永平:
我觉得大概率他们应该活得还不错。但是不是100%。就说我觉得苹果我可以很肯定的知道苹果他还会活得(很好)。拼多多呢,我没有那么清晰。我觉得这个行当的变化其实也很大。但是它存在一种可能性,就是它会比现在还要厉害很多。那风投(VC)就是这个意思,对不对?
方三文:
你的这个中国公司里面比较大的持仓的这个茅台这个公司,你经常说的就是说白酒分两种:茅台和其他是吧?那你能不能说一说茅台和其他的区别?
段永平:
不喝酒的人说茅台不是好怪吗?就是喜欢的人,他喜欢茅台,他喜欢那个口味,他习惯(那个口味)。你要跟一堆不喜欢、不喝茅台的人呢,你就没办法讲这件事情。
但是呢他是一个fact(事实)。就说呢,喜欢喝茅台的人,他们一直在喝的。只要他们能喝得起、有条件喝的,就这么简单啊。
方三文:
那茅台这样的,你认为这个方面稳定性很强啊。比如说他估值非常(高),我举个例子吧,50倍市盈率,你觉得你会把它卖掉吗?
段永平:
市盈率是讲的在某一个时刻。你比方说他这一次搞一个单笔重销某个东西,当前的市盈率可能会突然就上去了,对吧?他因为决定投资不是由PE(市盈率)来决定的,是由你未来的现金流来决定的。
就比方说今天的茅台的价格突然再涨个三倍,那我可能也是会想卖的。其实2600(元)的时候我是很想卖的,因为觉得那个时候其实已经相对来讲那个时点是贵的。我当时最犹豫、最犹豫的就是我们的仓位太大了,我卖了以后买什么?我就开始折磨自己。对不对?然后放眼开去我什么都买不下什么。
方三文:
现在掉下来了,大家觉得你要卖了就好了。
段永平:
是,你(当时)能卖的那些人呢,(后来)不是亏得更多吗?因为你买了别的,对不对?我敢保证大部分人是更亏的。除非你卖了以后就一直拿着现金拿到今天,那你确实牛,我做不到。我是个满仓主义。我不买一个股票呢,我心里头拿着就会不舒服。拿着现金是很很难受的事情。尤其人民币你拿现金存银行才一点几个%的利息,你不难受吗?
你还得买点啥,买完不就都亏了吗?对不对?你还不如拿着茅台知道他早晚会回来嘛,对吧?我可真的就是想通了这个问题。
📝 本节摘要:
在本章节中,段永平将AI定义为一场真正的“工业革命”,是“量变到质变”的过程。他认为AI将极大提升社会效率(如缩短药物研发、辅助公司分析),但也会对文字工作者、影视制作等行业构成巨大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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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对投资领域,他发出严厉警告:AI和高频量化基金的出现,使得散户在短线交易(炒股)中几乎没有任何胜算,“你炒不过机器”。他对普通人的建议只有两条:要么真懂投资(买好公司并长期持有),要么根本别碰;如果非要参与,买入S&P 500或伯克希尔等指数类资产是更稳妥的选择。
方三文:
那我们接下来问一些更轻松一点的问题。比如这一叫“鱼羊”的用户,他问:AI的看法是什么?是一个泡沫还是再一次的工业革命?
段永平:
它肯定是个工业革命。但是呢,泡沫总是会伴随而来的。泡沫的特征就是阿猫阿狗都跟着一起涨。就是你现在凡是只要说AI,大家就觉得呼噜呼噜进去了、就买吧。但是呢最后会有一些公司他会在里面确实是会很厉害。
我们学哲学有个“量变到质变”的过程。那其实AI没有什么了不起的,AI就是“积分应用”。它不是上了一个量级,它是上了100个量级、1万个量级。它这么个上方(式),真的就改变了。
所以AI肯定是一个带来很大变化的东西。但是到底带来什么样的东西?什么样的变化?我其实也没有完全想懂。我就想工业革命的时候,有了蒸汽机、有了机器,你慢慢就有了工厂,就把农民赶到了工厂里头去了。那这个生产效率确实大幅度提高,那么GDP就提高了。
但我以前我要看一家新公司,我可是不容易搞懂。现在可容易了,你就找AI。你就问一个问题,它后面会跟几个问题。你一个一个问,你可能一个小时、半个小时,你就对一个完全不知道的公司有个大致的了解。然后我可以决定我是不是要再深入的去了解。这个效率太高了。
方三文:
那你的意思是说,可以看到的AI对炒股大的影响,但对投资可能影响没那么大,是吧?
段永平:
投资没有影响,它不影响我做这决策。你(指散户)要是再看图看线做Day Trader(日内交易),你都是早死。就说大概率你会比以前更难赚到钱。那些量化基金他们速度非常快呀,他确实电脑在操作,他有人工干预,所以你就更打不过他们,对吧。
所以我觉得小散户你要想靠赚点短线的钱、看看图看线,大概率是只要时间足够长,这比去澳门也好不到哪去。但是他收割不了我,因为我就不动。我买了茅台我就拿着了,你再掉、你要砸下来我就买呗,对不对?
因为买公司最后就是这句话,很少人真懂:真正的公司的买家只有一个人,就是公司本身。它是靠它的盈利最后会把自己买回来。
方三文:
那再问一个,这可能是所有用户最关心的问题之一,就是你对普通人的投资有什么建议?
段永平:
没有什么建议。我觉得投资就是投资,跟你是“什么人”没有关系。你不是好的(投资者),你反正最后就还不如不投。你要真不懂投资,你就不要碰。不要想去看见隔壁“黄二麻子”赚了大钱了,你就也想去赚一票。他还不一定是真的赚了,只是那么说而已。
炒股赚钱,大部分的散户牛市熊市都是亏钱的,80%吧。所以你不要觉得你就是特殊的那个。除非你知道是为什么。
现在就更难。现在又有了量化基金的这种东西,以前还没有那么厉害,现在它更厉害。所以炒股票确实是:你一买它就掉,你一卖它就涨,(感觉)人家就是冲着你来的。
但是呢,你要是真的会投资呢,你不需要什么建议。你觉得(是)好公司,你拿的(收益)跟你自己的其他的机会成本比就好。所以我老实说茅台,我就觉得茅台可能是比较容易懂的东西啊。当然很多人说年轻人不喝茅台了,(但)可能不年轻的人,他还能活很久啊,至少是,对不对?这是第一。第二,年轻人一直都不会(喝)茅台?那以后你可保不准他会。那喝酒有健康(隐患)是真的,但是呢,它有情绪价值,所以还是会有人喝。
方三文:
那么你的建议如果总结一下的话,大概就是说不要炒股嘛,炒股很难挣钱的是吧?
段永平:
我觉得很难。但是呢投资当然可以。不然我在干嘛,对吧?
方三文:
好的。还有一个问题关于伯克希尔(Berkshire Hathaway)。就是你看老巴刚刚退休(注:指芒格去世后巴菲特进入高龄阶段,或访谈时的语境),他是过去算是职业常青的公司了。那么现在也有很多持有他的股票的人会有疑问,就是说巴菲特退休了,这个公司能不能长期维持之前的优势?
段永平:
那他可能对这家公司完全不了解吧,怎么会有这样的问题?
第一,老巴买的这些公司都在嘛,对吧?第二呢,他接班人呢,他的文化是承接的。他们都是在努力地找现金流好、未来现金流好的公司。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那么至于说这个人的水平怎么样,那老巴有犯错误的时候,那老巴找的人也不会说差到哪里去。那他这个文化是不会变的。他们不会是一家投机的公司。你拿的(伯克希尔),你肯定比随便买一个Mutual Fund(共同基金)要好很多,比你网上买那些基金肯定是要好很多。
那你有什么好选的呢?你如果不懂投资,那就应该买像Berkshire Hathaway或者像S&P(标普500)这样的投资。那一定是比买好(指乱买其他股票要好)。你知道他们是谁,你知道他们的历史,对不对?我觉得长期来讲,他的回报很可能是比他们(其他基金)要高。
方三文:
如果这样说,你觉得他的公司能持续的维持之前的优势的概率是大的?
段永平:
我觉得他们的方式、他们思维方式是成立的。至于说他们能不能够Beat S&P(跑赢标普500),(我)不知道。我也专门跟他(巴菲特)聊过这个时候。我说你觉得你未来还可以Beat S&P吗?他说非常难,觉得呢可能可以Beat一点点。
他就是喜欢做这件事。不然他就买S&P他就彻底不管了,就完了。所以他们的机会成本就是S&P,所以他们只有在他们觉得可以Beat S&P的时候,他们才会出手的。不然的话他就不看了吧,不然他就买S&P就好了嘛,对吧?
我也是这样想的。你要哪天我真的决定我不打算做投资了,或者说我传给小孩的时候,我发现我的某个孩子是不懂投资的,你也没办法搞懂。不懂的人你有时候你是没办法的,你就给他买S&P就好了,或者是买Berkshire Hathaway。
结果我有朋友过世了,他的孩子就跟我讲,他就是买了一半的S&P、买了一半的Berkshire Hathaway。这就对了,这安排挺好的。因为他们就不操心了,他们也不管你市场啊怎么怎么样,那反正他们就过自己的小日子就跑了呗。因为S&P有分红啊,那一半的股票的分红足够过他们的(生活),那Berkshire就拿着呗。这样他会省好多心。
📝 本节摘要:
在访谈的最后,段永平分享了“反内卷”的育儿观:父母的核心任务是给孩子提供安全感,而非单纯的管教。他反对打骂教育,并分享了自己曾因打儿子而道歉、允许儿子哭泣宣泄情绪的生活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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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及学历与成长,他通过一个识别“假学历求职者”的案例,说明了受过良好教育的人在思维逻辑上的特质,并肯定了“做题”在掌握方法论层面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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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关于“未来愿景”的提问,段永平坦言自己“胸无大志”,只想过好每一天。他认为成功并非源于宏大的目标,而是因为做自己喜欢(Enjoy)的事,自然就能做得好。最后,他再次劝诫普通人:不要炒股(投机),因为在量化交易时代散户很难赢,除非你真的懂投资(如茅台案例),否则不如不碰,,。
方三文:
然后呢,这有个叫“晨曦成”的用户,他想问一个孩子教育的这个事情。当然可能他刚才你已经回答过了,大概就是在子女教育方面,父母能做什么?
段永平:
父母……哎呀,我又不是个儿童教育专家。我觉得我想的父母做的所有的事情,其实就是为了给孩子增加安全感。倒过来,降低安全感的事情就不应该做。比方打孩子啊、恶吃(呵斥)孩子呀。
那你说你不打不(骂)那他就不听话,你要找别的办法啊。我觉得孩子们其实是不需要靠打。但是打就是说……打出来的孩子可能更孝顺,对吧?那是吓(出来)的,就像养很像习惯了。但是那个对他一辈子的发展是其实是不好,他不开心。当然呢,有些家长根本就不在乎孩子开不开心,那你想做什么做什么,对不对?我觉得爱孩子的人不应该(这样)。
但不是说意味着你可以溺(爱),你就可以没有原则的、他要什么就给什么,对不对?那这里面确实是有一些边界的东西,不容易、不好把握。但是真的要花功夫去做这件事。
方三文:
但是你有个“不为清单”,就是不要做伤害孩子的安全感的事情,这是清楚的。
段永平:
我觉得这个很重要。就说凡是你……因为家长给孩子做的所有的事情,其实都是在教他怎么做事情。所以你骂他就是教他骂人,你打他就是教他可以……将来他打孩子,对不对?你跟他发脾气就表示他可以发脾气。
那孩子是永远有脾气的,而且孩子是可以在某一个时刻他会用他的语言表达他的情绪。比如(说)说:“我不爱你了爸爸,我不爱爸爸。”对不对?他就是那一个Moment(时刻)他有什么东西他不高兴了,你可不要就是带上了(当真),觉得他真的不爱你。所以你就这个事就不要理他就好。不是不理他,就说你就打点马虎眼、找点别的事,他可能也就好了。过一会他又开始又“我爱你”、又亲你。
方三文:
我了解到就是说你在教育方面是做了一些公益的投入的,很多地方都做了。后来我多少也参与了一些共同的项目嘛。那么呢,你觉得就是说你在做这个公益的过程中,对这个教育的看法有什么变化?
段永平:
因为我也见过很多(案例)。我跟小孩做球(打球),那我看过很多家长做球的时候,因为小孩打不好球会发脾气。那很多家长就跟他一起发(脾气),马上想:“哎这个球都打(不好),我这家长怎么是样子的呢?”对吧?就这个时候他是最需要支持的时候,他已经很生气了。我的观念就是:我这个时候就是抱他、爱他。他有时候也不理你,不理你你就等一会,他过一会就好了。
所以你不能想得每时每刻他都要听你的话。我记得我以前我儿子哭的时候,(我说):不要哭了、不要哭了,孩子哭什么哭?(儿子说):爸爸你就让我哭一下吧。像孩(子)儿子说的对啊,让他哭一下有什么问题吗?你就让他哭,你(让他)哭一口就好了,什么事都没有。你说那跟他杠上了,不许他哭,还要采用对抗的形式,我觉得就挺不好。
打孩子就更不好。但打孩子其实也不解决问题。我不是没打过孩子,我打过。我就想打(一下)看管不管用,发现完全不管用。再(后来)我就赶紧跟儿子抱歉,说爸爸错了,爸爸以后永远不会再打。我确实就没有再打过。我不觉得那是个好(办法),我觉得我们现在关系挺好啊。
方三文:
那我再问一下,你觉得教育啊,在一个人的这个、人生的发展啊,或者成功的这个路上,它到底多大作用?
段永平:
教育的定义是什么?接受价值观、方法论、知识。我觉得教育当然是很有作用,非常非常有用。所以受过良好教育和你完全没有受过教育的人,完全不(一样)。甚至你从眼神、从就是面相都能看出来,一个人受过教育还是没有什么。
我可以给你举个简单的例子。我记得以前在小霸王的时候,招人的时候有一个人拿到华南理工大——就是那个时候叫华南工学院——这个无线电毕业的这个文凭就来我这找工作。从进门我就看了,我就觉得看着不像读过书的人,就不像上过大学。那我也不能这么意(测)人家,人家的文凭都有嘛。我就说:“哎你们第一年都上啥课来的?”对吧,物理、化学。我说那是中学的课。
你(看)就没上过大学。上过大学不会这么回答这个问题。就说你真的是能够看出来的。当然还说大专毕业,你可能不一定看得出来。我(说)这个你没上过大专大学啊,你真的是装不出来的。有个文凭没有用。那你(看)说我是一句话没说啊,我就一眼就看出来,从进门我就觉得:哎这个人为什么会来啊?就是这种(感觉)。
然后呢想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一下就问到。就问他:“哎呀你没上过大学,这我们是招工程师啊,这个东西你上去就露馅了嘛,对不对?你肯定是啥都不懂嘛。”他说:“哎呀,我想找份工作。”(我说):找工作你找别的呀,对不对?你这个肯定不行,找份保安都行嘛。但是确实有这样的人拿假文凭。但是这个人肯定是不动脑筋的,你要拿个假文凭,你要不要拿这个呀?这个东西见光死的呀。
所以我假如说教育,尤其是学习的能量(能力)。但是呢学校里头并不都教这些东西。但是呢“小镇做题家”,他通过做题,他可能有些人就会学到这个东西。我也是小镇做题做出来的。那当年我确实做生多题。我们那时候因为没有书,那(所以)就是也没有地方可以学。我们那个情况比较特殊了,后来肯定要好。我是觉得做题是挺有帮助的,但是不是每个人会去悟的。同样做,很多人会做死。那我是觉得你从里面你要找到方法,从你犯的错误里头你去找到你为什么会错,然后你就学会了。
方三文:
整个那问一个特别宽的问题啊,这个是叫“别犹豫后悔”这个人问了。他说:那么你未来还有哪些愿望想要实现的?
段永平:
你说我吗?
方三文:
对。
段永平:
我也没(有什么愿望)。我这个人本来就胸无大志。我就过好每一天就挺(好)。
方三文:
那未来的愿望也是过好每一天?
段永平:
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其实没什么了不起。我从来不是一个我要做点大事、干点事情的人。我觉得那个东西……那我每天在干什么?我每天都在干点事情,对不对?那、那就是你做你自己 Enjoy 的事,做你自己能够喜欢的事情,我觉得很重要。而且呢,因为你喜欢,你才能做得好。所以不能倒过来讲——哦,你现在都成功了,所以你才这么讲。他不是的,你不要把(因果)本末倒(置)。就说那是因为我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所以我很认真的做,所以我就做好。对吧?公司也是,我找到同样喜欢的人,然后我可以交给他们来做。我还可以做自己喜欢的其他的事情。就说经营企业我已经想说过了,我觉得确实挺好玩,确实也挺累的。
方三文:
那做一个最后一个结束的一个问题啊。就是你对普通人的投资有什么建议?
段永平:
没有什么建议。我觉得投资就是投资,跟你是“什么人”没有关系。你不是好的(投资者),你反正最后就还不如不投。你要真不懂投资,你就不要碰。不要想去看见隔壁“黄二麻子”赚了大钱了,你就也想去赚一票。他还不一定是真的赚了,只是那么说而已。
炒股赚钱,大部分的散户牛市熊市都是亏钱的,80%吧。所以你不要觉得你就是特殊的那个。除非你知道是为什么。现在就更难,现在又有了量化基金的这种东西,以前还没有那么厉害,现在他更厉害。所以炒股票确实是:你一买它就掉,你一卖它就涨,(感觉)人家就是冲着你来的。
但是呢,你要是真的会投资呢,你不需要什么建议。你觉得好公司,你拿的(收益)跟你自己的其他的机会成本比就好。所以我老实说茅台,我就觉得茅台可能是比较容易懂的东西啊。当然很多人说年轻人不喝茅台了,可能不年轻的人,他还能活很久啊,至少是,对不对?
方三文:
那大概上你的建议就是:炒股是很难挣钱的是吧?
段永平:
我觉得很难。
方三文:
但是呢投资也未尝不可是吧?
段永平:
对。你如果懂的话。投资的权力是你(前提)要懂的,你要搞懂它,或者你看到了 Make Sense 的东西。就是你自己觉得这个东西你觉得有道理。
那你(看)我想,我跟一个朋友讲,那时候他就是……他要投什么对吧。然后他是一个特别喜欢喝茅台的人。我说:你为什么不买茅台?果然就买了茅台后来。买完以后也没挣到钱啊。然后我就跟他讲,我说:“哎你那些没买茅台的朋友,他们都买啥了?”(他说):哎呀,这是你这么一说我就舒服了,他们亏得比我多了。
我说那不就对了吗?茅台最后会回来的对吧。不回来,你拿股息都会拿回来的,只不过就时间长一点,对不对?但是你要投到你不懂的生意里头,你会很(惨)。
方三文:
那么你的建议大概如果总结一下的话,大概就是说不要炒股嘛,炒股挣(钱)很难是吧?要去投资,投资也许可以挣钱是吧?
段永平:
投资是可以的,投资当然可以。不然我在干嘛,对吧?
方三文:
好的。好了,谢谢。